【CC讲坛】何裕民:炎症是外侵 癌症是内乱 防治需要新观念
我是位医学教授,从医正好五十年,我觉得,今天人们还对癌症有一种恐惧,但是需要改变的首先是观念,那么因此在癌症过程当中,癌症诊治过程当中,还存在着很多误区。
我先讲个案例,甘先生,石家庄人,他因为左后腰酸胀疼痛,一检查晚期胰腺癌,胰尾癌巨大型的,而且粘连了,没法做手术,我给他用了外敷法,外敷方法加上中药,然后建议他中西医结合,综合调整看看,这个人走了过来,今年整整十一年了,活得非常好。
第二个胰腺癌,是个江苏人,他是2006年严重消化道障碍,吃不下去,怎么都不行,然后2007年初到上海,做了个穿刺检查,发现是整个胰脏上都是颗粒状的腺癌,那么要做手术就必须把整个胰腺拿掉,然后不做手术活不过三个月。我建议他慢慢来,因为我对胰腺比较有研究,这个人也通过好好的调整,现在已经十八年过去了,活得非常好,他手术后化疗放疗都没做。
第三个案例更有意思,他是1999年最后两天开刀,打开后关起来了,他也是巨大胰腺癌,但是他是胆管来源的,但是开完了以后没法做手术,我就建议他中医治疗,治疗到现在,他现在活得很好。
这说明一个什么问题呢,说明即使是不同类型的胰腺癌,靠综合调整都可以健康活着,活过了多少年,十年、十八年、二十五年,特别是后面一位,他完全恢复了,那么因此,像这种胰腺癌最难治的,有的情况下合理的治疗还是可以走出来。我带了七十多个研究生,有批研究生专门做论文,研究用于胰腺癌的治疗,近1100例发表在权威杂志上,那么回过头来看,都能活得相当不错,也许一个案例不能说明问题,那么1000多例能说明问题。
癌症实际上是个慢性病,那么所谓的慢性病有三个定义,基本定义。第一,起病很慢,起病前有个漫长的酝酿过程,从我们发现到最后临床有症状,也许有十五年、二十五年,可能更长。第二个即使出现了症状,那么许多还可以长期维持着。第三个即使到了晚期,哪怕有转移癌,也可以努力把它转变为慢性病。因此,新的观点提出来以后,其实我们对它的认识就改变了,它应该说不是一种病,它是一类比较复杂的需要区别对待的问题。
通常所说的癌或者我们说恶性肿瘤,它其实包括临床三百多种亚型,完全不一样,它的共同特征就是增殖失控,拼命长,第二个容易侵袭他处,所谓侵袭他处就是转移,第三个常常会致命,第四个是比较难控制,还有一个特点,广泛称之为异质性,所谓异质性,同样是肺癌 这个肺癌和那个肺癌不一样,可以这样说 天下没有两个肺癌完全一样,就是它的异质性增加了治疗难度。
人们以往为什么恐癌,总觉得癌症一发生非常快,其实你仔细研究,深入研究以后就发现,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情,癌症发展过程当中有三大类,一大类是快速进展的,比如我们以前说的肝癌,比如我们说的胰腺癌,相对来说比较快速,那么大概在我临床当中,我的临床数据库,我自己数据库将近五万个病人,大概占20~25%。还有一大类缓慢发展,缓慢发展的占了大头,将近40~50%。那么还有一大类惰性的,惰性的最近大家看到很多,像肺的毛玻璃结节,像甲状腺癌,像前列腺癌这些都往往是惰性的。
因此对我们来说,首先了解它的性质,也就是病理类型,病理类型了解后,临床医生大概能知道,它的70~80%的趋向,要根据临床经验不断观察,特别强调肿瘤叙事,我们强调肿瘤叙事,叙事就是听病人讲故事。那么讲到这,以前总认为癌症发生就是山洪暴发一泻千里。所以,第一时间今天上午发现,今天下午就住院,最好下午就是开刀,其实不是这么一回事情。
今天就发现,肿瘤走走停停的,用现在比较时髦话来说,进化医学观点来看,它就是钟摆一样的效应,大家可以看看以前的老时钟,可以往右拐又往左拐,不断在摆动,因此,我们创造条件也许可以让它逆转,很清楚病理进展的不同,那么我们对策要完全不一样,进展型的先努力灭火,然后让它的进展慢下来,然后进入相对持久状态,然后让持久战来消耗它,耗死它。如果说对于当中一种类型的,一般进展型的,局部抑杀,消解它的易于它生长的环境,控制它转移复发。对于惰性类型的,也许不盲目干预是最聪明的。
那么接下来,回过头来看,有个问题,既然讲到癌了,那么怎么来分析它为什么会生,这个问题必然的,坦率说一百五十年来,关于癌为什么发生,有不下几十种理论,现在没有统一,至少比较成熟的像基因说、代谢说、伤损说、生活方式说、衰老说,包括慢性感染说、精神打击说多的很,从我们角度来分析,其实它不是单一因素,以前我们解决问题就像线性方程。
中国人习惯是复杂思考,其实它是多种因素叠加,从某种意义上看,每个人身上容易生癌的因素都有,叠加在一起,只是最后一个因素叠加上去,变成同花顺。大家打过牌,打牌一连串黑桃,正好拿到了一张J,也许正好凑齐了,同花顺最大。其实肿瘤产生也一样,每个人身上都有易于产生肿瘤的某些因素,但是不叠加在一起 不可能(造成癌症),是多重因素叠加,凑齐最后一张牌,才导致它最后发展成致命的癌。
《癌症进展》是一份权威杂志,《癌症进展》曾经组织一批中科院的女性,生乳腺癌的基因科学家来讨论,来告诉乳腺癌怎么预防,我们共同认为是三个因素,一个是生气了、精神刺激;第二个是太累了;第三个是长期性子太急了,请大家注意生气,太累了和性子太急了都不是生物型因素,以前我们医学家不这么认为的,其实也就是反过来证明很多因素叠加在一起,才导致生了肿瘤。
从哲学层面来思考肿瘤和其他不一样,大家可能知道,五十年前、七十年前对健康最大威胁是慢性感染,就是炎症,炎症被控制的很成功,因为我们发明了抗生素,但是因为炎症很成功,人们就认为用炎症思路来,辐射到我们的肿瘤,那么把癌细胞控制住,就能控制癌症,其实完全不一样。炎症是外因,是侵略战争,我们体内没有细菌,没有致病病毒,然后它们肆意了,然后把它杀了,我就解决问题。
但癌症不一样,癌症是内源性的,癌症的本质是自体细胞的变异,增生异常失控了,因此它本质上是一种内乱,用我的话来说,它就是坏孩子,一定规模的社会 总有几个坏孩子,如果再加上监管失控,再加上秩序不良,很可能导致失控,失控以后变成黑社会,黑社会对生命、对社会造成威胁,那就是癌症。
因此性质不一样,处理方法就不一样,控制炎症是侵略战争,同仇敌忾 打破它就行了,癌症是我们内乱慢慢调理,有些因素可以控,有些因素不可以控,比如说基因衰老没法防范,没人说我的基因完全正常,衰老是必然的。有些基因可控,比如生活方式,比如精神打击,比如感染,比如个性,比如行为,比如饮食方式这些可控,因此我们前面谈到癌症发病是同花顺理论,癌症的控制也需要同花顺措施。
那么我们归纳提出三驾马车说,这是我在二十年前,2005年主编《现代中医肿瘤学》国家教材,我们提出来的,现在我觉得还有道理,中医药西医药,然后加上非医学措施,非医学是包括心理学的、营养学的、社会学的都可以,那么我们归纳一下,我们提出八字方针,首先认知要改变,涉及很广,首先医学措施要合理,然后药物措施要适当,然后心理饮食运动各方面。
这些都要强调个性化,每个人身上不一样,因为癌症有高度的异质性,今天癌症治疗不缺手术,不缺手段和方法,不缺药物,太多太多药物了,但是我的总结是我们智慧"离场"了,需要智慧,特别是大多数死于转移复发的,你需要的更多的是改善环境改善土壤,一旦第一波过去以后稳定下来,改善土壤就非常重要。
我们在这个基础上,在五万多例基础上,我们提出了"抗癌力"的观点,因为同样是肿瘤,有些康复的很好,有些康复的不太好,为什么?同样的用药、同样的医生,那么问题还在于因为它是内乱,怎么去调动病人内在的因素,就非常非常关键,这个观点其实并不新鲜,早在古希腊时期,希波克拉底就提出了"自愈力"观点,中国的《黄帝内经》,早在战国期间就提出,正气存内,邪不可干,邪之所凑,其气必虚,这就提供了内在因素。
因此我们也认为,同样的肿瘤,你要做个综合思考,我们提出来了四个圆的同心,这就是"抗癌力",更重要的是调动它的"抗癌力",通过那内在 来解决它的问题,最核心的是认知和态度,然后橘黄色的两个是心身关系,蓝色的那个是整个生活方式,包括炎症问题,包括饮食问题,包括心态问题,再外一个就是整个大生态,就把这个协调好了,整个协调好了,它才能创造很好的奇迹。
我们还要特别强调,那么其实肿瘤生在人身上的,人才是主体,我很欣赏一句话叫,知道是谁生了病,比知道他生了什么病更重要。
我原来是中华医学会心身医学会老会长,心身医学讲究心身,心理和生理的,我看病和别人不一样的,我是圆桌诊疗,一帮帮人坐在一起,大家讨论,我的病人70~80%都是老病人,20~30%是新病人,新病人一看,唉呀这个老病人,肠癌活了二十年,我也可以活二十年,所以第一时间被打动了,同是天涯沦落人,因此通过相互激励相互帮助,可以走出来,那么对我们医生更重要的是,我不仅仅知道你生的什么病,我还知道你个性,你的特点是什么,你的倾向是什么,你的可能因素是什么,也就是说他是谁,因为他是谁非常重要。
那么回过头来看,我们发展出一套肿瘤临床叙事,兼顾心理治疗,心理治疗不能空洞,放心一点,那是空洞的没用,这个都是为了改善土壤,都是为了消解肿瘤癌细胞赖以生存的土壤,土壤一改善,我觉得你才抓到根本。
大连周女士要做化疗,化疗昏迷了抢救,然后再做化疗也抢救,结果到了后来严重失眠,严重抑郁,用她自己话来说,白天拼命求生,晚上就想一死了之,结果在圆桌诊疗氛围当中,大家相互激励相互帮助,她开始意识到,进行深刻反思,自己开始觉察自己,她认为自己以前活的是极度悲观,是自己塑造了自己的癌症生活,因此她原来把很多东西怪罪于外界的,现在她认为是自身的问题,转向内在的探求,改变了她的生活,她发现原来生活还有个特别好的面相,她要活出来,她现在活过十四年了,通过调动她的内在积极性,她走出来了。
因此实际上肿瘤治疗也好,慢性病治疗也好,如何调动内在的那才是最重要的,而且这是协调的,注重一个环节很可能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,她现在走出来了,因此我们强调不管什么病,只要稍微复杂一点的,只治病是不行的,一定要兼顾人,兼顾周遭因素,不然的话劳而无功,控制肿瘤,要从心理治疗开始起,这个心理不仅仅是情绪心态,更多的是认知问题,价值观问题、态度问题,处事方式问题和应对方法,因此只有综合兼顾,强调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才能解决问题。
那么我们对胰腺癌的治疗,也正因为用这些东西,我们才取得了比较好的成果,我因为对这个问题特别感兴趣,创造了一些新的疗法,所以获得中国新生医学终身成就奖。癌症本身生命是复杂体,癌细胞也是你生命体一部分,甚至于和自体细胞是孪生兄弟,你怎么处理它,怕它们在相互竞争,你怎么去处理它,它们之间奉行的,也是适者生存,如果你改变它的环境或者加强监控,它也会自然消亡,从这个角度来看,系统思想、整体思想,综合考虑的问题,也非常重要。
那么特别强调再好的化疗药,再好的放疗手段,都只是杀死个对数,还有沉下的一些癌细胞,漏网的癌细胞往往耐药株,耐药株春风吹又生,因此只有适当的改变周遭环境,用我说的同花顺理论才能够综合解决。所以说像这些问题,就是我们在肿瘤思考当中,我站在中国人智慧,和传统经验基础上得出了一个经验,一个要重视现代研究,现代对机理的研究,对细节的研究越来越精致的确很好,但是同时首先还得需要系统思想的统述,还得需要传统智慧的引导,不然的话不行。
那么总结一下,癌从我们看来就是慢性病,需要提高对癌的正确认知,需要中西医结合,需要心、身、灵兼治,需要长短期兼顾,需要优化情性,需要形成良好的生活方式,调动自我内在的抗癌力,需要智慧治癌,反对盲目,需要讲究综合,需要有传统智慧的加持,这个观点,我相信对所有慢性病都有价值,谢谢各位。